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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头垢面的那个人

2015-03-31 12:46:00    来源: 中国国土资源报    作者:陈水根

 

社稷坛·作品(第1537期)

陈水根

周末,农贸市场那条马路上,在一堆路人中间的空隙里,我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四肢残疾的乞讨者,躺在装有四个滑轮的木板上。

我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只见那乞讨者两只脚软软地挂在不足一平方米的长方形木板外,右手也同样软软地垂在一边,没有手掌的左手肘支撑着地面,推着装有滑轮的木板向前移动着,木板的前端有一个破铁碗。

急于赶路的人被挡了道,直埋怨:“这城管是怎么管的?让这样的人来这热闹地方乞讨!”还有的人默默投来怜悯的目光,用轻声的叹息表示对他的同情。城市里有太多这样的情形,冷漠的街角、匆忙的人群,许多人随手向他的破铁碗里丢入硬币,却因为种种原因,顾不上留意调皮的钱币是否安稳地躺在碗里。

有不少钱散落在铁碗的外面,有五角、一元的硬币,也有几张五元、十元面值的纸币。乞讨者想用那唯一可用的手肘捡拾那些钱币,吃力地够了够,却显得力不从心。

这时,人流中走来一个蓬头垢面的人,他一头的长发黏合成了几股,脸上结有一层厚厚的污垢,厚密的黄胡子上胡乱挂着鼻涕的银丝,积满灰尘的衣服闪着油光。他走过,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恶臭,许多人皱起了眉头,连忙捂住口鼻,从他身边迅速地逃开。看到人群的逃离,他却没有什么反应,依旧用眼睛不断搜寻着地面。

他在乞讨者的前边停下了脚步,不断搜索的眼睛终于定了下来。稍事停顿之后,他突然蹲下了身子,开始捡破碗外面的钱。一块、两块……不一会儿,碗外的钱都被捡了起来,被他一把捏在手里。

人群中突然有些轻微的骚动,有略微抬起头静观其变的人,有开始交头接耳的夫妻。一个老头猜测着:“都是可怜人,他应该不会抢走残疾人的钱吧?”一位妇女对此嗤之以鼻:“那残疾人没手没脚的,他抢不也是白抢!”我随着众人,在人群的缝隙里等待一场预料中的结局。

他握着钱,慢慢地站起身来。躺在木板上的乞讨者,无助又无奈地瞪大了眼睛,嘴里挣扎着“啊”了几声,却发不出连贯、清晰的词句。

时间仿佛突然凝固了,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握着钱默默站了一会儿,随即俯身把它们都放进了残疾人的破碗里,然后低头离开。

傍晚,农贸市场的那条路恢复了平静。人们看到那个蓬头垢面的人,在路上来回搜寻,捡拾着烟蒂,然后走到路边那卖香烟的店铺前坐下来,自得其乐地啜吸着。卖香烟的摊主告诉我,他其实是个精神病人,原来有个美貌的妻子,新婚不久,两人到外地出了车祸,受伤的妻子最终没能醒过来。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之后就疯掉了。现在,他经常把捡来的烟头放在嘴里,也不点火,吸吸后就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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