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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拉嗦,青藏高原

2012-11-02 16:14:49    来源:    作者:

文/黄世英

年过七旬的潘桂棠,这一生只做了一件事情:青藏高原研究。

因为这项研究,他得了个雅号“潘三分”。“潘三分”最喜欢唱《青藏高原》这首歌,尽管时常唱跑了调,他还是喜欢唱,不仅在家里唱,出野外时唱,回到基地里也常常能听到他哼着这首歌,他唱时很投入、很动情,是用执著的心在唱这首歌。

龙年依始,青藏高原给他带来了好运与惊喜,他与合作伙伴们的“青藏高原地质理论与找矿重大突破”研究项目获了国家级大奖。

2012年初春,暴风雪还在横扫着欧洲大地,暖融融的春光却已经照射在天府之国大地上,满面春风的潘桂棠揣着请柬风尘仆仆地飞往北京领奖。

2月14日,鬓发斑白的潘桂棠激动不已地走进人民大会堂,含着热泪登上颁奖台,从国家领导人的手中接过国家科技进步奖特等奖证书。

从成都到北京并不遥远,可这段路程他却整整走了近半个世纪,他从北京地质学院毕业后就分配到成都,走上了青藏高原,半个世纪来,他把青春年华与毕生精力全部都奉献给了青藏高原。

青藏高原是一片富饶之地。这里的矿产资源极为丰富:这里也是一片神奇之地,藏传佛教终极精神追求,使她笼罩在一种梦幻般的神秘中;她还是地球上最年轻的土地,隐藏了许许多多有关地球形成和演化的信息。人类进入文明时代以来,科学家、人文学家都想去认识她、诠释她。作为中国版图上的一方热土,从科学的视角去认识青藏高原自然是当代中国科学人一份重大责任,于是应运诞生了一批以探索青藏高原奥秘为己任的地质学家,成都地质矿产研究所潘桂棠就是其中之一。

他曾30多次进入青藏高原高寒缺氧无人区开展地质调查和研究,5次带领80余位国内外地质学家考察青藏高原。卓越的学术成就和鲜明的学术个性,使他成为国际青藏高原地质学权威学者之一。从20世纪70年代初,他的足迹就踏上了青藏高原,在茫茫的雪山、湍急的冰河、广袤的高原上,寻找特提斯海洋发生、发展和消亡过程的记录。他每次在青藏高原都要工作几个月。最长的一次在高原上跋涉近8个月之久,而且多在渺无人烟的荒山绝谷,雪崩、滑坡、泥石流频发地区。他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完成了事业与人生的一次次攀登。

他首先提出“高原地壳形成的三分三重形成模式”,创建了东特提斯“多岛孤盆”理论体系。他撰写并出版了《青藏高原新生代构造演化》、《青藏高原大地构造及形成演化》、《青藏高原在全球构造中的地位和作用》、《我国西部三江地区矿产资源开发及其对策研究》等8本专著和50余篇论文。

在评价他的研究成果时,马杏垣院士动情地说:“这是具有开创性、系统性的青藏高原地质构造综合性专著”;华裔著名地质学家许靖华先生曾经用肯定性的语言,告诫涉足青藏高原地质研究的学者们:“你们任何人提出的青藏高原有关演化模式,如果潘桂棠不认可,那就有问题!”

潘桂棠把一生中最美好的青春时光都给了青藏高原,这不仅仅是因为忠诚于他所选择的职业,而是他太热爱高耸于地球上的这片大地了。

有一次,他只身一人进入人迹罕至的火山岩地带,他沿着火山岩的一条裂隙攀上了一座高峻的火山锥,观察到了火山口的最壮丽的景观。高原上灿烂的阳光照耀着他,高原的风吹拂着他,他太兴奋了,不禁唱起了那支曾感动过多少人的歌——《青藏高原》。

“是谁带来了远古的呼唤,是谁留下了千年的祈盼,难道说还有无言的歌,还是那久久不能忘怀的眷恋……”他神色凝重,眺望远山,胸膛中有一股力量在鼓荡着。一只雄鹰在他头顶的蓝天上迅疾而过,青藏高原的太阳血红而庄严。

当他想起该下山的时候,为难了。他想不起是怎样上来的。陡峭的岩壁光滑如镜,下面是烟雾弥漫的山谷,一不小心就可能粉身碎骨。他沉思了一会,开始伸开四肢,紧贴在岩壁上,慢慢向下移动,他感到这大山伸出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拥抱着他,他已经和这山,不!和这片青藏高原融成了一体。他脑里涌出了智利诗人聂鲁达的诗句:“当所有的人走进自己的墓穴,那里还有一个精致的建筑高耸在人类黎明时候的遗址上,承载着沉默的最高器皿,许多生命之后的一个石头的生命”。

他对青藏高原的痴情不仅到了忘我,而且到了忘家的地步。1976年成都闹地震,妻子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蹲在防震棚里吓得发抖。但他还坚守在青藏高原上;那一年,他得到父亲去世的噩耗,他还是坚守在青藏高原上,未能为亲人送葬尽孝。那时刻他撕心裂肺,感到对不起生他养他的父亲。他面对家乡方向,在苍茫的雪原上,长跪不起,痛哭不止……为了青藏高原,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几十年青藏高原上的奔波改变了他的形象,强烈的紫外线灼得他面孔黧黑,高寒山区的风霜雨雪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浅浅的皱纹。长期的缺氧对牙齿影响很大,他现在的牙齿大部分是假齿。每逢刷牙时,他总忘不了幽默几句:“我的原装牙齿,都贡献给青藏高原了!”同时他还患有胃病、关节炎、心脏肥大等疾病。

远古时期的青藏高原还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汪洋,海风带着灼热和雨水向亚洲古老大陆的深处吹去,带来了绿色,带来了盎然生机。进入新生代,在印度洋板块的推挤下,海水向南退去,这片大陆开始褶皱抬升,于是从6500万年开始直到今天,形成了世界第三极——青藏高原。本世纪初,新组建的中国地质调查局做出了一项石破天惊的决定:在高寒缺氧的青藏地区开展1:25万区域地质调查项目38幅。这意味着广袤的西藏大地一半的面积将完成系统的地质工作,其中有幅图叫聂拉木。

聂拉木与尼泊尔接壤,藏语意为“颈道”。这幅图的东边是世界第一高峰海拔8,848米的珠穆朗玛峰。西边是世界第14高峰希夏邦马峰,东南边还有海拔8,201米的世界第6高峰卓奥友峰。这里群山叠嶂,沟谷深切,冰峰重叠,山顶终年积雪不化,工作条件极为艰苦。几十年来,中外地质学家到聂拉木考察都是沿中尼公路进行的。从未敢涉足令当地老乡都不寒而栗的无人区——这块神秘的高山峡谷地带。地调局领导担心无人问津聂拉木,而潘桂棠主动接了这幅图的区调工作。尽管环境极为恶劣,工作条件十分艰苦,但工作进展的还很顺利。

2001年6月15日,潘桂棠率领专家组到聂拉木幅去检查野外工作时,感到胃与肚子不时地疼痛,他不声不响,坚持将工作搞完。6月28日又赶到日喀则,主持召开喜马拉雅区域地质研讨会。会议期间发现便血了,他向医生要了些药吃,坚持开会。期间听说江孜——亚东幅填图过程中取得了重大进展,他高兴得忘却了病痛,会议结束后便带领专家组分乘三辆汽车奔向亚东。一路上的颠簸,使他的胃越来越疼得厉害,二十分钟就发作一次。疼得他满头大汗,他强忍着。车上的专家都已开始打起嗑睡。突然,他叫司机把车停下,推开车门下车,抱了篮球一块大小的转石回来,他兴奋地告诉大家:“石榴辉石岩,这是我们要找的地壳深部岩石。”7月份他们进人江孜幅考察,潘桂棠便血严重,厌食,这时,他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最后他实在坚持不住了,不得不趴在一块岩石上,喘着粗气,他病倒了。

随行的工作人员和专家们劝他赶快到拉萨看病,他执意不肯,青年研究员王立全,司机小杨眼含热泪望着潮红而不时变得苍白的潘所长脸色,胸中翻江倒海。“你必须回拉萨去看病,否则我们不去看剖面了”,一位专家严厉地“警告”他。

在王立全的陪同下,他们长途驱车赶到拉萨。一路上潘桂棠出血不止。检查的结果令人不安——贲门癌。

潘桂棠病倒的消息惊动了中国地调局领导,局长叶天竺电话指示:“一定要安全地把潘桂棠接回成都治疗。”离开西藏的那一天他非常激动,默默无语地凝望着大昭寺的金顶与雄伟的布拉达宫,“也许我将永远地告别了这座美丽的日光城了!”他很伤感。

他在候机大厅又再次听到广播里播出那首李娜演唱的《青藏高原》,泪水情不自禁地流下面颊。他恋恋不舍地坐在候机大厅里,直到最后一个登机,当他走上旋梯时却突然停下脚步,依恋地环视着贡嘎机场四周的雪山,又潸然泪下,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向四周雪山挥手告别……

潘桂棠太爱恋青藏高原了,青藏高原已成为他事业上、生活上,甚至生命中不可分离的一部分。80年代,他跑遍了青藏高原,便按着一分为二的观点,对青藏高原的地质问题进行概括总结,撰写了《青藏高原新生代构造演化》的专著,受到了许多有关专家的好评,可是他却陷入了困惑。许多地质现象,特别是许多自然现象,运用一分为二的方法是概括不了的,比如地球结构基本分为三层:地壳、地幔、地核;岩石也分为三大类:沉积岩、火成岩、变质岩:地质年代分为太古宙、元古宙、显生宙,显生宙又分古生代、中生代、新生代;地球气候带也分为三个带:热带、温带、寒带:大气圈也分电离层、平流层、对流层;物质的存在状态也分为三种:固态、液态、气态;生物也分为三大类:动物、植物、微生物;人种也是三种:黑种人、白种人、黄种人:颜色也是红、黄、蓝三原色:空间也分为上、中、下,左、中、右:时间上也分为:过去、现在、未来;数学上,有正数、负数,还有零这个不正不负的数:人称也是三分:你、我、他。看来世界本来就是三分的。

毛泽东主席过去在他的许多讲话和文章中也都运用了三分法的观点。比如他曾经说过:“凡有人群的地方都有左、中、右。”他把当今世界分为第一世界、第二世界、第三世界:就连他在诗词中也写到:“把汝裁为三截,一截遗欧、一截赠美、一截还东国,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为此,潘桂棠查阅了大量的马列主义经典著作。马克思认为,“任何一个单个产业资本都是同时处在所有这三种循环之中(即生产资本、货币资本、商品资本)……在这里,总循环是它的三个形式的统一。”;列宁也认为,在简单的过程中,是一分为二分的,在复杂的过程中,是一分为多的。

潘桂棠在总结研究过程中发现,一切事物除了对立统一的两个方面,还有它的中间过渡状态。于是他提出了“世界一切事物的表象都可以一分为三,一分为三是物质存在状态的哲学分析。”他把矛盾分析方法提升为系统分析方法。于是他按着一分为三的观点,撰写出另一部青藏高原研究专著《东特提斯地质构造形成演化》,获得国内外青藏高原研究专家的充分肯定。

从此后,无论是与青年科技人员交谈,还是在各种会议上发言讲话,他经常宣传一分为三的观点。他认为做一个科研工作者,运用一分为三的方法,可以跳出“荡秋千”式的非此即彼的思维方法,更能充分地注意到事物构成要素的复杂性、多样性。于是他得到“潘三分”的雅号。

惊喜又降临到潘桂棠的头上,他的病情得到四川省领导、成都市领导的关注,组织了最好的专家进行会诊,结果令人欣慰,否定了贲门癌的诊断。但医生告诫必须抓紧治疗,不然就可能真的会转化为恶性肿瘤。

治疗一周后,他从病床上爬起,又偷偷地飞回了魂牵梦萦的青藏高原,去参加青藏高原一个重要的会议。当他走下飞机,再次回到贡嘎机场时,激动不已地眺望着机场四周巍峨的雪山、雄伟的布达拉宫、阳光灿烂的日光城拉萨,他感到无比亲切,情不自禁地又吟唱起那首《青藏高原》:是谁带来了远古的呼唤…………

呀拉嗦,那就是青藏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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