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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它们就此老去

2015-11-16 10:53:00    来源: 中国国土资源报    作者:李 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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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农人,从小在地质队长大,没有下地耕作的经历,不懂农事,对田野却有着莫名的情愫。这种情愫来源于儿时。那时地质队处在偏僻的乡镇,出门就是田,走几里路就是山,转个弯就是水塘。于是,荷锄的农人、犁耕的水牛、金灿灿的谷穗、在风中摇曳的稻草人,是我对农村的最初印象。

过去的几十年,甚至更长时间里,瓦灰色是村庄的主色调。这种色调,让村庄看起来很古老,又在淡泊中裹挟着一缕沉重。这种沉重或许与辛苦的农活有关,一头牛、一把犁、一腿泥、满身汗,种田全家总动员的画面沿袭了4000多年,直到20世纪90年代初期,许许多多的庄稼人才告别“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走向城市。

那时我刚参加工作,在参加第一次土地详查时,认识了几个农村来的小伙子。每天,他们跟着我们的地质技术员蹚水穿密林,风里来雨里去。有一天,我问九江来的农民工小殷,会不会一直跟着我们干?他摇摇头,说不确定,现在出来主要是想多挣几个钱,然后回家盖间新屋,娶一房媳妇。我说,既然从家里出来了,为何还想着要回去?小殷说,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民工,哪天没项目了,我就回家种那几亩地。说这番话时,小殷才刚满18岁,他的生活刚刚起步,他对未来的期许里还给家乡的土地留有一个位置。

是不是所有外出打工的庄稼人都与小殷有一样的想法,我不得而知,我也不知道如今的小殷是否随着时光的流逝已经有了新的想法。这些年,我所见的插秧场景已经与过去大不一样了:一眼望不到边的田野里有了耕田机和插秧机,人,也还是有的,零零散散,大多是女人和老人。当壮劳力的男人们去了城里,这些女人和老人便开始了守地的日子。守住了地,也就守住了家园。于是,有了“留守女人”、“留守老人”一说。再后来,去城里的男人越来越多,还带走了不少女人,便又有了“空巢老人”、“留守儿童”一说。

在分宜县介桥村,我曾见到过几位耄耋老人。我从她们门前走过的时候,老人用疑惑的眼睛看着我,问我到乡下来做啥子。我说,双休日没事,我来乡下看看田,看看村子,看看老人。老人听罢,马上高兴地从低矮潮湿的屋里搬出竹椅让我坐。我说,婆婆身体还蛮硬朗,要活100岁呢!几个老人张着没牙的嘴乐了。我问她们是否仍会下地种田?一个老人指着旁边的老汉说,他会,他还养了十几头猪。我惊奇地望着老汉问他多大年纪了,老人伸手比划了一下:87了!哦!您真了不起,我也竖起了大拇指。老汉淡淡地笑了笑说,有什么了不起哦!儿女不在身边,我们只能靠自己。我说,年纪大了,还是要人照顾,您没想着和儿女一起住吗?他摆摆手说,不去,城里太闹,不习惯。再说了,我要是走了,地会荒掉,我也要荒掉。

地荒了,就长不出绿油油的庄稼,瓦灰色的村庄就更孤独、更单调了。

最近很长一段时间,我常带着探寻的目光走进乡村,它们都有田野、绿树、老人、女人、孩童,新屋连着旧房……每到一处,我都想寻找一个答案,种田苦,可为何仍有许多人一直恋着那一把把泥土,那一座座青山?

一个村庄的故事,当与这个村庄的老人有关。在新余市礼珠村,一位89岁的婆婆成了我的询问目标。婆婆告诉我,她不识字,她的老头子曾是村里的秀才,让他来给我讲述。“老头子”来了,却因为他耳背,我听不懂方言,交谈没能顺利进行。待几天后我再去看望二老时,婆婆流着眼泪告诉我,她老头子住院去了,还不知能不能回来。

当村庄里的老人老去时,久远的故事也将被他们带走,当然还有那些被岁月侵蚀而褪色的老农具,以及老屋。老屋早已被秋风所破,破得没了房顶,无论雨水还是阳光,都直通通地洒进来。

老人老去,农具老去,老屋老去,如此,村庄也就老去了。曾经炊烟袅袅,曾经犬吠鸡鸣,如今,人迁屋在,烟囱上托着的却是白云朵朵。

一切都老去时,土地是不是也会随着村庄一起老去?

老赵50岁出头,是一位村支书。我路过村口低洼不平的路时,见到了他。他戴着草帽,正拿着一把铁锹将炉渣倒入那些坑里。我和这个老支书攀谈起来。

提及农业,说起农民,他长吁短叹:虽然机械化了,但仍然难以改变村庄的现状。

村里年轻人不多吧?

不多,都出去打工了。

那等你们这代人老了,种田的人就更少了。

谁说的?!老支书用力铲了一铲子:他们还是要回来的!哪个农民能离开土地?

在他看来,外面的世界再精彩,外出的儿女们还是得回来,还是不能丢了老祖宗,不能丢了土地。

恍惚间,我仿佛听见村庄微弱的气息,我想我们都不愿听见它继续衰弱下去。

(作者单位:江西省地矿局九○二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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