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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父亲的日子

2015-11-25 10:21:46    来源: 中国国土资源报    作者:孙克平

此刻的父亲正静卧在白雪和寒草下面,无边的寒冷和父亲融为一体,泛着苍白而冰冷的光。从秋到秋,从冬到冬,往复的季节轮回,却唤不醒沉睡的人。而自那个时刻起,我就成了没有父亲的人。

回看办公室诸人,不禁惊讶地发现,13个人,只有4个人的父亲健在,包括我在内的9个人,都已没有了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父亲飘零了。飘零在空阔的世界里,化身为一缕烟尘一抔黄土。这些父亲,也曾笑傲在春天的枝头,也曾茁壮于夏日的艳阳,也曾收获了秋天的果实,博得绚烂与荣光,接着,在苍蓝的天空下、净白的厚土上,被病痛的北风撕扯,被肆意的寒冷冻结,消散在没有温度的时空里,无迹可寻。

现在,我是一个没有父亲的人,我的心忽然变得空虚,这种空虚是无法填充的巨洞,而我不停地坠落,无尽无休。我的身后少了一座山,少了一份安全,再也没有一双目光关注,再也没有一双手将我自坎坷带离。一度坚定而温暖的话语再也不会响起,这人间爱的气场少了一半。这一半的阳光,一半的温暖无处寻求,无边的冷意挡无可挡,肆意来袭。

我们裸露在风日里,心里有了一个不敢碰触的角落,那里有一个一生都无法绕过的人——父亲。从此这个世界有了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时空,那些记忆由绿变灰,由红变黑,由蓝变白,万千色彩沉埋,于是我们的心空成了老旧的黑白电影,那些爱的情节越长越大,越来越清晰。而我们渐渐地学会了沉默,时时回归内心的一隅,沉浸在记忆里汲取热力。我们有了回忆,喜欢上了回忆,并且回忆成瘾,可以一个人静坐一个午后或是整晚失眠。

父亲也许不完美,也许懒惰也许无能,也许有诸多恶习。但是,他对子女的爱是真的,人生之中,这样的真爱最难寻觅。父爱母爱的真,铺垫了我们内心的安稳。那是我们人生之舟的锚,有他们在,我们就可以无所畏惧。因为我们笃定,不管自己如何不堪,起码有两个人不会把我们抛弃。父爱这一份真情毫无杂质,完全可以把我们照耀得明亮,完全可以把我们养育得茁壮。是谁可以为你苦为你累而不后悔,是谁可以为你倾心赐予而不求点滴报答?而失去了父亲的我们,如同一只鸟,失去了一只翅膀。

父亲是我们的来路,他在的时候我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我们喜欢依傍这份茁壮,任性撒娇,挥霍许多许多的宠溺。父亲走的时候,我们所有的记忆都没有了皈依,那些苍翠的过去,我们再也回不去。我们的根须徒劳寻觅,却再也没有一片可以扎根的土地。

父亲,已经静默。

他们的静默平铺在大地上,如同那些春光。一季阳春又将翠绿,一年的希望又将萌芽,他们矮成的土地将一切托举,如同从小将我举起的手掌。父亲已经静默了,如同他们生前的沉默。在沉默中他们忍辱负重,他们毫无怨言,他们没有任性的权利。他们是山一样的存在,静默而高大。是妻子的依靠,是子女的支柱,是生命战场上的战士,他们从不言败。他们离开了,也矮成了土地,任子女耕耘,他奉献所有,包括他自己。

父亲离开了,我们成了没有父亲的人。没有父亲的人很孤独,我们凄惶地寻觅一份真诚。我们很脆弱,需要一个很温暖的拥抱。我们在孤独中渐渐坚硬,甚至眼泪都不再涌流。

对于儿子来说,父亲的失去是他的醒悟。

这个从小到大喜欢和父亲抬杠的儿子,终于沉痛地匍匐在父亲的脚下。从某种意义上,另一个父亲诞生了。他肩起了父亲的责任,变得更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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