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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昌:塔影悠悠水长流

2016-01-25 10:00:24    来源: 中国国土资源报    作者:罗荣青

每一座城,都有自己的历史,史志之外,那些秦砖汉瓦和断壁残垣以更加鲜活的方式,记录着厚重的地域文化。看一座城,不仅要看它今天的光鲜亮丽,更要透过那些被时光过滤后留下的古迹,看它过往的悲痛与荣光,每一块遗落的青砖,每一扇斑驳的木门,每一座古旧的宝塔,都有它深藏的故事。

一座城,一座塔,或几座塔,似乎成了一种惯例。赣南多塔,已是一种文化现象。据统计,赣南现存明清时期古塔约50余座,它们主要位于城镇村庄的水口及城镇村庄周边的山峦上。这些塔,或为镇压妖邪而建,或为昌盛文运而建,在建塔之初,它们就被寄予厚望。

千年古邑会昌,自宋太平兴国七年置县以来,就在城南郊建起了一座丙峰塔。这座塔的主要作用在于培补那里的龙脉缺陷,宝塔建成,果然邑中文运昌盛,尹天民、赖克绍、唐稷、刘沧涯一个个彪炳史册。但整个明代两百多年,全县无人高中进士,邑人归咎于丙峰塔的失修垮塌。明天启四年,进士出身的知县梁弘建,深知昌盛一地文脉的重要性。

当时的大明王朝在清军铁骑的大兵压境和风起云涌的农民起义的夹击之下,风雨飘摇,步履维艰。县衙的财力早已捉襟见肘,梁弘建还是一咬牙,倡建龙光宝塔,为的是“昌文运而出人才,镇水口以保平安”。这一倡议得到了县里许多有识之士的鼎力支持,但是好景不长,此塔奠基后仅建了两层,停了。一直到康熙元年,邑中士民强烈要求续建龙光宝塔,据说原因是顺治五年的戊子屠城事件,让许多人意识到,没有人在京城州府任职,家乡的百姓就失去荫庇。这一年,距戊子屠城仅仅十余年,许多人还清楚地记得,在一个炊烟袅袅的早晨,全副武装的清兵丧心病狂地残杀手无寸铁的百姓。劫后余生的人们对戊子屠城心有余悸,无形中强化了续建龙光宝塔的决心。遗憾的是,建到第四层,因财力不济,又停建。20年后,世道昌隆,在会昌知县柴煌的带领下,举全县之力,征集资金,筹集材料,费时一年,宝塔始成。前前后后,历经58年,一座砖木混合结构楼阁式的宝塔,终于矗立在县城郊区贡江西岸。

宝塔建成,文脉兴盛,此后会昌人才辈出,中进士8人,举人35人。其中就有嘉庆进士赖泽霖,至今留有写汉仙岩的诗:“竞道明圆咒石开,梯云更上雨花台,石桥只许仙人过,俯瞰悬崖却步回”。还有邑中名士吴湘皋,他虽然“十年踌躇痛秋闱,书剑飘零不得意”,只考取了举人,但他热心文教,扩建祖业“响涛山房”,执掌赣州濂溪书院,同时也出资重修县学宫“明伦堂”,为后人所敬重。其余贤达之士,不胜枚举。

数百年来,坐落在贡江河畔的龙光宝塔,见证了会昌城的荣辱兴衰。它历经戊子屠城,惨绝人寰的悲剧,在文字狱的大背景下,不得不缩写成极其简略的一句话。“越六日,入,无少长,尽屠之,并火其庐”,这是地方志对整个屠城事件的描述,寥寥数语,满纸血泪。绝望的哀号就在龙光宝塔的不远处响起,或许还有无辜的鲜血,随日夜奔流的贡江绕塔流过。它也曾目送身着青衫的学子,只带着简单的包裹和父老乡亲的期望,乘舟从塔下经过,奔赴州府,奔赴京城,去博取功名。或许会有一人,站在船尾,衣袂飘飘,回望岸上的九层高塔,暗暗为前程祈祷。

太平盛世里,贡江河面桅杆林立,来往的大小商船,搅碎一潭塔影。在嘹亮的客家山歌中,船夫把满船的食盐、木材、毛竹、香菇,应该还有色泽金黄、味道醇香的会昌酱干送到远方。当头戴黄巾的太平军来势汹汹围攻会昌城,他们一定看到了城外的这座历经沧桑的高塔。这又是一次次血雨腥风,攻城,撤退,又攻城。七八年间,太平军来来回回,无论谁成谁败,都是哀鸿遍野。

几十年后,在龙光宝塔的对面山头,有人挥毫写下了一首《清平乐·会昌》,其中的一句“风景这边独好”在日后广为流传。时局动荡,四面烽烟。万里锦绣河山,何曾真正有心欣赏。历史的潮流,风起云涌,一面面旌旗,和龙光宝塔一起,倒映在贡江的碧波里。一时间,在宝塔周围,竟汇聚了那么多的英雄豪杰。号角,激情,梦想,以一种新的姿态,在这块古老的土地上碰撞。宝塔无言,它冷静地凝视这片古老的土地,冷静地,看一江清水长流。几十年后,狼烟消散,龙光宝塔几百年来镇守的这片土地,终于安静下来,河清海晏,歌舞升平。然而,这座曾经为会昌带来旺盛文运的龙光宝塔,在一年年的风霜雨雪里,垂垂老去,只剩下西风残照,衰草离披。

我与龙光宝塔相遇的时候,宝塔刚好修葺一新。站在塔顶,举目遥望万里云天,心生万般感慨。宝塔在贡江河畔,已将近守候了400年。这漫长的岁月里,那么多的荣耀,那么多的悲愤,涵养了它外在的岿然不动和内在的心如止水。塔影悠悠,倒映在贡江平静的水面,是一种历经世道沉浮后的宁静。脚下的江水日夜奔流,一如时光静静流淌。

(作者单位:江西省赣州市会昌县矿产资源管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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