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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航:我写的不是段子,是日子

2016-01-28 14:41:38    来源: 中国国土资源报    作者:王诒卿

        

在微博上,我关注了编剧“鹦鹉史航”,经常看他在网上推荐好书、好电影,摘抄佳句佳联,他是这个时代少有的读书狂人,走路读书吃饭也在读书,可他也是不折不扣的微博控,已经写出了三万多条微博,给网友带来不少乐趣。所以,当他的《野生动物在长春》出版之后,引起了我的兴趣。

在故事里还乡,在文字里念旧

史航在微博上写了八十几则小故事,主人公是自己在长春的同学、亲人、老师和街坊,每个故事都只有一百字左右,在书的后记中,史航说:“但愿我写的不是段子,是日子,是我少年时惦记过的好梨好柿子,现在冻得硬邦邦的,拿一盆清水来缓一缓就好。冰碴满盆,梨柿温存,忧从中来,心念旧恩。”每一个作家都会在写作中还乡,而对史航来说,他通过写作怀念长春,怀念还记得的那些名字,还给每个人头上都加了个野生动物的名目,像“四趾刺猬刘泓纬”,“伯劳赵明环”,“七星瓢虫张英石”,“林蛙刘子睿”,“蓝鲸萧森”……这种魔幻风格,正是史航心中的长春“水浒传”。

名字对于一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于大多数人来说,名字是最初的标签,也是最终的墓碑,简单的文字背后有血有肉,有爱有恨。有香港“九龙皇帝”之称的曾灶财老人,在街头涂鸦,写下自己记得的亲友的名字。史航也像他一样相信,写下名字就能留住记忆。因此,史航在微博上用记忆里的名字写故事,写小人物的喜怒哀乐,每一则读起来都让人心头百味交织,在幽默之中,又有点儿酸楚,有点儿感动,有点儿温暖。

同时史航也把这本书当成一份“寻人启事”,一是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旧日的那些人,二是希望能在读者当中寻找“失散”的长春旧友。

绘出“衣冠禽兽”的蠢萌傻痴

后来,史航在微博上写的这些故事被《读库1006》选用,又被画家吕欣读到,他发现,故事里的男主角普遍都很善良、细腻、笨拙、苦情,如果绘成漫画一定更丰满,于是发私信给史航:“你的《野生动物在长春》不错。不如让我给你画成漫画。”

之后,吕欣挑出25则小故事,画了两年多,这也是他第一次尝试进行如此宏大的漫画创作。激起我阅读欲望的,恰恰也正是吕欣的画,从网上公布的一些画面可以发现,从动物形象到对话字体,从大场景到小衣饰,画风细腻生动,在不经意处还藏着各种诙谐的细节。画家对细节的精雕细刻令人心生敬重,描绘精准到一点一线,表情尤其到位,有谄媚的神态也有夸张的表情,甚至通过细节处理来展现人物性格,穿着旗袍的蟋蟀手持快板像个说书女艺人,从不说脏话的幼教老师手里捧着一本《婉约词》……这样的设定有庄周梦蝶之妙,到底是人类披上了兽皮,还是野兽穿上了衣服,但不管其本质是人类还是野兽,不管是大人物还是小角色,他们都活得那样艰难和孤独,卑微如尘埃。

更值得一提的是书籍封面,在烫印书名的半透明硫酸纸后,是一张细节极为繁复的画,据说这画从构思到形象设计,从草图到最后完成,共花了七天时间。吕欣抽了二百一十支香烟,喝了三两半茶叶,以及一斤半酒。而这个封面创意,受马尔克斯的短篇小说《巨翅老人》启发,吕欣画下这样的场景——一个小孩子从天上掉下来,砸在菜摊上,翅膀上的羽毛掉落一半,他在抢救羽毛,马来熊则在捡羽毛填枕头。小孩子孤单落入陌生之境,他观察周围的衣冠禽兽,衣冠禽兽们也观察他,戏剧性中充满生活气息与市井味道,和小说本身家长里短的琐碎有相通之处。

画面中还植入了与画家自己生活相关的场景:左下角,兔子吕欣正在画布上描绘一只公鸡,他的女儿帮他托着调色盘。鹦鹉史航则拿着书,捻着胡子,在一旁围观。

给艰难的生活涂抹几许亮色

史航是一个感情很丰富很细腻的人,他很喜欢一个师妹对自己的评价:“史航,他懂得为好的东西高兴。”认为这句话简直可以当成自己的墓志铭,所以他推荐的书和电影,或温情或浪漫或忧伤,极其感性,而他写的这些故事,也有着类似的特质。

以全书的第一个故事为例:海狸李莽雪忽然很想念犀牛庞波,今天是庞波生日。他去桂林路买了蛋糕,然后买票进了动物园。管理员说不能向动物投掷或赠送食物,但是花十块钱可亲密接触。李莽雪交了亲密接触的钱,看见小孩子们轮流骑庞波。他走了。半小时后动物园广播:“无名氏先生为犀牛庞波点播一首《朋友》。”

臧天朔的那首《朋友》歌词非常经典:“朋友啊朋友,你可曾想起了我,如果你正享受幸福,请你忘记我;朋友啊朋友,你可曾想起了我,如果你正承受不幸,请你告诉我;朋友啊朋友,你可曾想起了我,如果你有新的你有新的彼岸,请你离开我离开我……”李莽雪花了钱却放弃了见庞波,远远走开后匿名用这首歌告诉庞波,虽然朋友有着各自的生活,但是依然彼此记挂,艰难的生活既然是必须接受的现实,那么“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转身走开并不是放弃,而是一种尊重一份祝福。现实生活中,我们有多少不再联系的旧日朋友,时光让我们渐行渐远,再见除了忆旧已无共同话题可聊,甚至会感觉尴尬,但是心底对彼此的祝福却依旧那么真挚。

全书25个故事当中,类似这样真实又温暖的片断还有很多,多情而痴情的史航能够敏感地发现真实生活里的残忍和温柔并诉之于文字,吕欣准确地捕捉到文字背后的情绪,用绘画将其表现出来,同时又通过细节描绘对故事进行了拓展,妙趣横生,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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