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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方:手脚勾着绳子渡河

2016-04-05 10:43:43    来源: 中国国土资源报    作者:兰方 口述 陈惠玲 整理

兰方,四川成都人,1943年5月出生,1966年毕业于成都地质学院找矿系。1968年到甘肃省地质局第二区域地质测量队工作。1984年,任大队长。1985年调西藏地矿局任副局长,后任局长。4年后,调至青海地矿局任局长。2000年底任广州海洋地质调查局巡视员,2003年退休。

我是1968年11月从成都地质学院分配到甘肃酒泉区测二队。那一年,我们队上分来十几个学生,有七八个大学生,温家宝是研究生,那个特殊时期,在他之前之后几年都没有研究生到这个队。

1969年开春,队上准备开展祁连山1∶20万区域地质调查。我们工作的地方,就在祁连山主峰周围,一般在海拔4000多米。当时我们五分队一共有三十多个人,分为两个大组,我第三年到地质组,温家宝在矿产组。大家在一个分队,一起搭帐篷宿营,一个锅里烧水打水,每天见面,有时上山也在一起。就这样,我和温家宝一起出野外、编写报告,在同个帐篷住了四五年。

祁连山地区天气非常冷,进山时虽然已经是四五月份了,但早上起来被窝上经常结着一层霜。每人穿一身老羊皮袄,蓝色或灰色、卡其布做的面子,里面是一层老羊皮,带毛的,我们叫老皮袄。出野外随时都带着老皮袄,停下来做地质记录时还是非常寒冷的。我们还是第一次享受到鸭绒睡袋,以前是狗皮褥子,自己带个棉被再盖个棉大衣,不方便,很沉。1969年是第一次发鸭绒睡袋,但是质量不太好,毛经常跑出来,有时早上从被子里钻出来,鸭毛粘一身,像雪花一样。

高原地区工作条件很艰苦。祁连山切割很深,从山谷到山顶,往往要爬一两千米。我们帐篷一般搭在河谷,便于取水,工作的地点往往要比住的地方高1000多米,有时要到2000米。爬山是很累的,特别是3000米以后,氧气不够,常常是走一步喘一步。每天早上八点钟上山,往往到中午两三点钟,才能走到我们工作的地方,开展地质工作两三个小时,到下午五点钟的时候就要赶快回去,否则晚了怕回不去了。

野外地质工作也很危险。遇上晴天,冰川融化,早上还是一步能跳过去的小河沟,往往下午就变成几十米宽的大河,红黄色的河水带着冲刷下来的泥沙,非常湍急,力量非常大,还能听见河里的大石头互相碰击发出的声音。往往要在半夜河水才能慢慢变小,好多时候就只能在河对面找个地方猫一晚。把地上的大石头扫开,稍微平整地面,铺上羊毛毡就睡了,虽然比较潮,不过那时年轻,身体还受得住。

后来我们就想个办法,早上出去时就选个好的地方,在河岸两边找两个大石头,把粗麻绳两头绑在大石头上,回来时如果涨洪水了,就两只手抓住绳子,两只脚勾住绳子,像猴子一样爬过对岸。要不就回不去,要不就这样回去。

我们一般找河边的平地搭帐篷,这样取水比较方便,但一下雨就完了。特别是上游一下雨,一次在河边宿营,突然有一天上游下暴雨,半夜12点多,有人听见外面河水的声音很大,跑出来一看,发现搭在河边伙房帐篷下面的地基已经被河水冲空了,正悬在上面,大家赶快起来,往后面山上搬家。不到两个小时,我们原来住的地方就给洪水淹没了。那次很幸运,大家醒来得早,都平安了,只是做饭的锅碗瓢盆都冲了。这些都是我们亲身经历的。

这样的工作环境既艰苦又危险,生活条件又差,在这种环境下要坚持下来干地质工作,没有一点理想信念支撑,是很难做到的。

在山里搞地质工作,一个分队有一辆大卡车送给养,每个月到酒泉买上吃的喝的用的,带上每个人的家信,还有订的报纸杂志,给我们送进来。一个月一次,吃的东西非常有限,尤其是新鲜青菜,几天吃完后,剩下的20多天就没有菜吃了,还好我们工作在牧区,能买点牛羊肉,蔬菜就没办法解决了。吃啥啊?海带用水发上,粉条泡上,海带丝炒粉条丝,这是地质工作的常态。吃的实在太单调了,也不消化,有些同志胃就受不了。

当时的业余生活非常单调,就是看书报,下象棋,打扑克。温家宝看书比我们广,别人打牌,他就躺在床上看书。有时,我也和他下象棋,我下不过他。有一次我们还开了个小型联欢会,就是大家热闹热闹,晚上一起唱歌,我还吹了口琴。

就这样,到1974年,我们结束6年的野外地质工作,转入整理资料,编写报告,绘制野外地质图,任务验收合格了,就可以做下一项工作。

温家宝工作很严谨,你看他的野外记录簿,字迹工整,就像印出来的一样。而我就草率多了,往往是看见什么地质现象,就随手记在野外记录簿上,发现不对,再划掉。当年,我们互相整理、检查地质资料,他每次都是记得最好的。如果没有对地质工作的热爱是做不到这样的。

《温家宝地质笔记》是最真实、最详细的,都是按照当时记录下来的整理的。这本书很有现实意义,我觉得地质部门的同志都应该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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