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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郭宝平新著《明朝大书生》

2017-04-12 15:14:21    来源: 中国国土资源报    作者:李 舫

以长篇历史小说《谋位》和传记文学《最有权势的读书人张居正》颇受读者关注并引起热议的历史作家郭宝平,近日又推出了一部以明朝中后期为背景的传记文学力作:《明朝大书生:王世贞传》。

与作者已出版的《最有权势的读书人张居正》一样,这本书仍然是写明朝读书人的。王世贞与张居正为同榜进士,一度有“知己”之称。他们是同时进入官场的读书人,也都曾为仕途蹭蹬而苦恼,但张居正意在谋权,王世贞则志在求名。最终,一个成为国家最高实权人物,俨然权力化身;一个成为独领风骚的大名士,堪称文人代表。如果说张居正是最有权势的读书人的话;那么,王世贞就是最有影响力的读书人。他是在传统制度失序、社会文化多元化时代进入官场的读书人角色调试、矛盾纠结、寻找自我的一个典型。

在《金瓶梅》作者的考证中,王世贞始终是绕不开的人物。他生活的嘉靖、隆庆、万历三朝,正是《金瓶梅》诞生的时代。追求财富、享乐直至张扬情欲,是这个时代的显著特征。所谓“承平日久,民佚志淫”。王世贞的弟子屠隆、臧懋循因纵淫被罢官,屠、臧共同的朋友汤显祖做诗,不加忌讳地把友人的“艳事”略加点缀写进送行诗中,时人竟将其当做美谈佳话。鲁迅就认为,《金瓶梅》中那些淫秽描述,是对“时尚”的记录。同时,这又是一个信仰缺失的时代。在享受物质财富、自由空气的同时,读书人不可避免地陷入迷茫、苦闷中,文人乃至官员,政治上、精神上都找不到新出路。在这个人们对男欢女爱、万贯家财充满向往的时代,集高官、盟主、富豪于一身的王世贞,成为知识界的示范:追求物质生活的奢侈和精神生活的安逸,追求人生的潇洒,创造了一种令人艳羡的生活方式,有无数“粉丝”,可谓国中的首席“大V”。文人墨客得他片言激赏,即声价骤起。

王世贞是江苏太仓人,先后外放山东、河北、山西、湖北、浙江、广西等地为官。本书即以他为主线加以贯穿,旁及张居正、严嵩、徐阶、杨继盛、汪道崑、徐渭、海瑞、汤显祖、王锡爵等一大批名噪一时的读书人及戚继光等武将。他们都与王世贞有着这样或那样的关系。他们有的以功名入仕,有的终生未能成为衣冠人物;有的人在官场心驰文坛,有的身负文名一心想入官场……所以,严格说这本书并不是一个人物的传记,而是以人治官场为舞台,追踪读书人进入官场后适应、蜕变过程及对仕途官运的影响;揭示传统制度失效背景下体制内外读书人的迷茫、纠结和命运的难以捉摸;探究官场读书人的成名轨迹。是对明朝中后期官场与文人的全方位扫描,勾勒出了大明中后期的政治生态和读书人群像。

作者在对王世贞及众多读书人的描述中,抓住了一个关键词:纠结。王世贞的身份首先是官员,而且始终未放弃对官位的追求,并最终跻身于顶级官员行列,做到了他具有的资格所允许的最高职务。可事实上,王世贞的仕途很不顺利,甚至可以说相当坎坷。早年抗拒首相严嵩遭受打压,成为大名士后不遗余力结欢于首相张居正又被玩于股掌。从严嵩执政时的“贞也高阳一狂客”,到张居正当国时小心翼翼讨取领导欢心的下属,看似有了质变,实则未脱书生本色。书生在官场,想保持个性,又想获得升迁;羡慕高官的尊荣,又向往野鹤的自由;珍惜官员身份,又看重文人的潇洒……所以,无时不处于纠结中。王世贞是传奇般的人物,他的官场经历、心路历程,风流名士的风光与寂寥,都不像展示于人的那么简单。

本书的叙事风格,仍然是作者写作传记文学惯用的纪年体,读者可领略人物一个时期里的方方面面。作者对历史背景和制度熟悉,写作上宏观关照与细节挖掘并重,不仅描绘出了多彩的历史风景,解开许多事件的内幕,也让读者增加了许多历史知识。比如王世贞受到弹劾,指责他晋升资格有问题,作者根据官员升迁制度规定,对言官弹劾的正当性作出了判断。作者的文笔老辣,以厚重的历史感行诸文学笔调,寓深邃思考于诙谐语句,避免了历史读物的枯燥,使人物有了立体感,而且能引发读者的思考。正如作者所说,从人性的角度审视历史人物,以细节探察历史的多个维度,我们会突然发现,历史风景原是如此多彩,令人赏心悦目的同时,也能引发无限感慨!那个时代虽然已经远去,但我们却仿佛可以看到它的背影,甚至恍然间有置身其中之感,曾经活跃在那个时代的人物,似曾相识,仿佛并未走远,甚至就在我们身旁,他们的升迁贬谪、喜怒哀乐,依然可以牵动我们的心;他们的成功与失败,依然可供我们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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