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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故里读柳青

2017-04-21 15:13:24    来源: 中国国土资源报    作者:秦锦丽

【作 者】刘可风 【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6年1月

 

土门面。木窗格。石院墙。枯蒿满院,蜘蛛网稠。唯有窑面上“贡元”二字古朴庄重,风骨依旧。它仿佛脸谱,只一瞧,景致就换了。出现一群小儿郎正在玩“坐朝廷”,他们把书桌垒了三层高,光头皇帝坐其上,其他娃娃当文武百官,一会儿鞠躬,一会儿磕头,正耍得红火,先生突然出现在门口,慌神的“文武百官”到处乱窜,“小皇帝”坐得太高下不来,吓得哇哇大哭……

我扑哧笑了,惹得同伴问,又联想起什么了?联想起《柳青传》里柳青在这儿读私塾时玩“坐朝廷”的故事哩。

有幸与伟大作家柳青同乡。今年春节回乡过年时,我在包里背了三本书,其中一本就是《柳青传》。这本2016年由柳青女儿刘可风著的新书,我读得慢、读得乱、读不完。它颠覆了我以往的阅读习惯——目录、前言、后记、正文、上架。而是直接打开正文,抢食似的囫囵吞枣看到底,然后回头来看目录、看插图、看引言、看附录。之后,进入无序阅读状态,任意打开一页,都是开头,都能顺着读下去。其间,笑过,哭过,骂过,更多时掩卷长思……

记得2010年下半年就读鲁迅文学院第十四届中青年作家高研班时,一天张炜老师来授课。他朴实、真切地讲述了他构思巨著《你在高原》的过程。他说最初的引念是,少年时代他与地质队员有过亲密接触,有时跟着他们在帐篷中生活,那些故事和场景,每次回忆起来,都让他沉浸在一些美好中,便决意写一部有关地质队员生活题材的作品。张老师强调说,生活永远是创作的源泉,是笔耕的土壤。他最崇拜的中国作家就是当代现实主义先驱柳青。柳青为了深入生活,体验生活,放弃北京生活,举家迁到陕西长安县皇甫村14年,在火热的生活中写出了伟大作品《创业史》的壮举,深刻影响着他……张老师的课像把一根火柴丢进一堆干柴,我20多年生活于地质队,接触了解到的地质队员的故事,熊熊燃烧,胸腔内像安了一台鼓风机,噼噼啪啪,越吹越大,大有爆炸之感。下课后,跑回宿舍,钻进卫生间,开大水龙头,号啕大哭了一场。天雨一般的眼泪浇透了内心的一面小山坡,植柳其上。

2016年春天某个清晨,我手机上网后看到《柳青传》出版的消息,等不及网购,早饭后直奔兰州纸中城邦书城,一下买回三本,两本送朋友,一本留自己。五月初,我去京参加中宣部、中国作协组织的学习习近平同志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讲话精神培训班。其间,几位授课老师都反复提到柳青,他们的解读,愈发地叫我读《柳青传》读得慢读得细。直到春节回老家,又背回陕北的窑洞里读。有时读着读着就想跑到寺沟村柳青故居看看,听听村里老人讲柳青。

辛亥革命结束不久,陕北黄土高原土匪出没,战乱频繁,灾难越发深重。兵荒马乱中,一个男婴呱呱降生,已被四子两女拖累成一把干柴的母亲,把他一把推到土炕一角,等着去死。可这孩子偏偏到第二天还没死,祖母不忍心,便在铁勺里烧了点小米面糊糊,吹吹给喂进嘴里。这孩子就是后来的柳青。少吃没穿中,柳青一直玩耍到八岁,才被父亲一脚踢进本村私塾上学,后在大哥的接济下,走出陕北,求学,参加革命。柳青一生命运多舛,体弱多病,却有着顽强的意志,那是与出身贫寒,幼年、少年时饥饿体验有直接相关啊。

走出陕北的柳青,乃至成为大作家的柳青,始终不忘本。一生保持着朴素的生活习惯,粗布衣衫,粗茶淡饭。思想深处,一直在思考着劳动人民的出路。《柳青传》载,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陕北连年灾荒,乡亲们饿得磨树皮喝,扒草根吃,仍然在搞运动、学大寨、修梯田。柳青常常躺在椅子上苦苦寻思,默默落泪。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发出“建议改变陕北的土地经营方针”声音,分析干旱气候和山区地形两个弊端造成受水源、机械化制约的陕北,应该因地制宜发展苹果种植、辅以物业和农业的经济模式。在北京“躲病”期间经胡耀邦指点他女儿把这份建议呈送周恩来总理的警卫。

周总理听闻陕北人民的生活状况,几次垂泪,很快将柳青的建议转给陕西省革委会。虽然后来柳青被陕西有关领导嘲讽“住牛棚住昏了,陕北不种粮食,不以粮为纲,陕北人吃什么?”但可喜的是近六七年陕北真的实行了退耕还林政策,农民不只种地也种树,如今到处绿树参参,经济欣欣,自来水上山,互联网入村,人居环境和经济条件大变样。

有一后晌,我正读到这些内容,一阵叫卖喇叭声在场院响起:猪肉土鸡羯羊肉,样样都是自家产;散养圈养都绿色,保你年饭吃得香。几分钟后,村老小提篮子、背袋子拥向小货车,有说有笑间就把年货置买回来了。柳青在天有灵,一准儿开心得咧开嘴嗨嗨笑了。这就是在柳青身上,我读出的一种社会责任感、使命感和担当精神。而这些,都源于他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结果。

柳青本是奔着写作到陕西长安县皇甫村生活的,起初的走访、体验、采访,都在为写作做准备。然而,随着深入再深入,他的心也进去了,感情也进去了。岂不知,上世纪50年代,中国农村那场轰轰烈烈的合作化运动,是中国广大农民生产方式和生存方式的一次开创性的变革,期间,社会风俗经历更新,人生观价值观重新建构,人性善恶赤裸较量,任一处矛盾激化都会成为运动的阻力,事关重大啊。这份责任感早已使柳青忘记了自己不过是体验生活的作家,扑下身子,完全参与到农村事务之中,变成了一个农村基层干部的角色。或说这个时候他认为解决农民的思想认识问题,排除一切障碍,已经远远要紧于他的素材收集和写作。于是,不遗余力,走村串巷,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宣传农业合作化的好处。正是基于那份热切的投入和忘我的体验,《创业史》才逼真地反映了那个时代社会变革和农村真实生命的意义,他塑造的梁三老汉、梁生宝、徐改霞等人物栩栩如生,永远活在读者脑海里。

春天来了,“深入生活、扎根人民”风行天下,中华大地,必见坡上千千柳。

(作者单位:甘肃省地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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