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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 扁

2017-04-24 10:52:52    来源: 中国国土资源报    作者:杜昌法

第一次见到老扁是在2016年的春天,他刚被院里分配到由我负责的项目组担任野外作业司机,车队长朱波带他来认门。老扁原名陈孝榕,58岁,不知为何大家都叫他“扁头”、“老扁”,时间长了他的本名倒是少有人知。高高瘦瘦的他憨笑着和大伙握手,一点看不出传说中的“暴脾气、大嗓门、爱较真”,我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脑袋上,“这头型也不扁呀,怎么整这么个外号?”当然,这句我没说出口。

“什么时候装车?”

“几点出发?”

“除常规外还需要我做哪些准备?”

出队前三天,他主动打电话给我,连珠炮似的发问,我心里却很高兴,这老扁靠谱!出发那天他换上了红色的野外服,剃了极短的寸头,一副驾轻就熟的老队员的状态感染了大家。我问他都准备好了么,他只轻松地摆了个“OK”的手势,然后带领五个“80后”和一个“60后”向遥远的西藏开拔!

经过六天的车程,我们终于如期到达拉萨。老扁瘦了一圈,吃晚饭的时候,他嘴唇呈黑紫色,浑身哆嗦,我们知道他高原反应不轻,草草吃了点东西就赶紧送他回房休息,谁也不知道58岁的他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晚上十点,外聘厨师邓君文高原反应强烈,稍稍缓过来的老扁便拖着沉重的身体去买药,回来烧水让他服药,还安慰道:“老伙计,别怕,扛过去就没事了!”

高原反应还未完全过去,项目待处理的事情却很多,首先就是矿权延续事宜,这也是最繁琐的一项工作。办理该项事务的项目队成员黄东荣焦头烂额,老扁主动请缨一同办理!“办理矿权,我有经验!”他的诀窍是耐心和诚心,在他的帮助下,事情进展顺利并最终得到妥善解决。我诚心向他表示感谢,他捶了我肩头一下笑着说:“傻小子,谢啥谢,把我老扁当外人呐!”

五天后,项目全体成员到达工区,按计划在日土县热帮乡扎普村驻扎,海拔4328米。一路上他一声不吭,默默承受,到了扎普他的嘴唇愈发黑紫。刚到扎普,事情千头万绪:跑村部备案、找房子、谈价格、搬运生活物资、牵电线、搭帐篷做厨房等,他跑前跑后,丝毫不躲懒。因为语言不通,他连说带比划,最后在扎普村驻村干部的帮助下,终于找到一间30平方米左右的土房子。等一切都安顿下来,已是下午5点多,厨师老邓煮好了方便面,大家都饿坏了,纷纷拿着碗筷就去盛,然后狼吞虎咽了起来。老扁拿着碗筷过来看了一眼:“我们今天就吃这个?”我跟他解释,“老扁师傅,您是第一次上高原,有些事您还不了解。到野外驻地第一天有方便面吃,已经很幸福了,要是去山上搭帐篷,这会儿连口热水都还不一定能喝上。乐观,才是在这里生存下去的王道。”没由来的他忽然红了眼,然后露出了笑容也跟着大家一起狼吞虎咽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他去找村支书,询问村民在哪里取水。村支书告诉他是村旁的那条水沟,他拎着几个大桶准备去打水,到了那一看,水很浑浊,他用手盛了一口尝尝,凭经验他知道这水泥沙和钙质含量过高,不适合作为日常饮用水。他又折返询问,村支书告诉他,想要干净点的水,要开车去20公里以外的一个泉眼里去打,他二话不说,拉着村支书去找那处干净的水源。刚开始大伙觉得过意不去,让他别跑那么远取水了,能凑合就凑合下,他竟生气了:“凑合什么凑合,你们白天玩命干活,回来一口干净水都喝不上,将来再落下病……”说着他的眼睛又红了,原来他是心疼我们。以后的每一天,他都开车到那里,打满四桶干净的水供大家使用。

在西藏开展野外地质调查工作,最常见的就是陷车。有一回,当大家经过一天辛苦的野外作业,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回驻地的时候,突然越野车就像一只蛤蟆一样静静趴着,任由四个车轮呼呼直响,车身却丝毫不动。大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照不宣地下车。老扁检查情况,其他人拿铁锹和地质锤,大家卷起袖子,挽起裤管子,正准备挖车。“小子们靠边,让我来!”老扁一把拿过铲,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见他弯下腰麻利的开铲,一铲、两铲、三铲……夕阳西下的西藏羌塘无人区里,寒风瑟瑟,冻土由于车身的重量,慢慢地渗出水来,水和泥混在一起,在车轮的带动下,肆无忌惮地拍打着老扁,汗水、泥浆混在一起。他平时话不多,是大家眼里的老大哥,不过一旦投入工作,他就非常严肃,专注的眼神就像星星一样明亮,挖好一个车轮,再急匆匆地挖下一个车轮。待车轮露出来了,我赶紧招呼大伙上后边推车。最后在大家整齐的“一二三”怒吼声中,车子从泥坑中爬了上来,大家喘着粗气抱成一团,兴奋地吼叫着,老扁也憨憨地笑着,丝毫不在意满是泥浆的鞋子和裤子以及冻得发红的双手。老扁驾驶技术高超,但最令人佩服的是他工作劲头特别高,好像上了发条似的。在他身上我看到老同志强烈的使命感。

有一天,我一起床就看到老扁站在门口,苦着一张脸。我忙问:“咋了?”他支支吾吾地说:“老杜,我得上医院了。”

我这才知道,老扁一直有痔疮的老病根,2015年复发尤其严重,因为缺人手,他主动请缨上了高原,这段日子里他一直受病痛折磨,为了不让大伙担心,也为了不耽误野外工作的开展,他躲着我们自个偷偷抹点药一直死扛,直扛到三天没排尿,坐不下去也开不了车才对我说。我一时气结:“老扁,你非要让尿给憋死!”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我赶紧找了一个当地司机,派队员万川陪他下山到阿里治疗。后来万川告诉我,从扎普到阿里狮泉河,由于完全无法坐着,个高的老扁靠着后排椅背站了一天,好不容易到了阿里,因为地区医疗条件有限,需要往返阿里人民医院和噶尔县医院,他只能在副驾驶的踏板处一路站着去医院……最终老扁在医院导尿2000毫升,两天后就匆匆赶回投入到工作中。

去年中秋节的前一天,为了让项目组的兄弟们过一个好点的中秋,他和一名地质人员前往阿里采购生活物资。

“扁叔,帮我带一个水壶,我那水壶在山上摔破了!”

“扁叔,帮我带一个手电筒,我这个手电好像电池坏了!”

“扁哥,帮我带一条烟!”

小崽子们一声“叔”一声“哥”的,他都一一应承下来,用笔记在小本上,进了城一一办妥。在回来的路上,他接了个电话,听了一会他突然“啊”地叫了一声,“为啥不早给我电话?!为啥!”接完电话,他停下车,在路边号啕大哭起来,对着东南方向磕头不止,嘴里不停地念叨:“妈,儿子不孝啊!”同车的小伙子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后来才知道,那个电话是他姐姐打来的,姐姐告诉他,他92岁老母已经在两天前去世了,因为通信障碍一直打不通他的电话,家里人不停地打了好几天才终于联系上他。随行同志当即让他赶紧回阿里乘飞机回家,也许还能见上老人家最后一面,他说:“不用了,母亲的后事家里人会弄好的,工期紧任务重,我走了项目还得聘用司机,耽误工夫又得多笔费用,等回去再给她老人家去上坟祭拜赔罪吧。”

回到扎普,他一见到我就忍不住哭了起来,说:“老杜,我以后再也没有妈了。”边哭边从车上搬刚买回来的物资,我拦住他,他说:“让我干点活吧,我太难受了。”那一刻,远离家乡的人们真的体会到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句话。晚上,大伙从村民家买来一瓶青稞酒和两根白烛,一起在村东头祭拜了他故去的老母亲。他长跪不起,哭得像个孩子,喃喃念道:“娘啊,儿已经58了,还有两年就能退休陪您了,可您等不了了呀……”我跟老扁商量:“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是向院领导反映一下吧,不然就算我失职了。”他擦干眼泪跟我说:“老杜,这事不用给单位汇报了,免得领导还要去家里慰问,就不给单位添麻烦了。”

(作者单位:江西省地质调查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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