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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课

2017-06-05 15:11:48    来源: 中国国土资源报    作者:刘 虎

卡列伊的母亲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棕熊。在卡列伊之前,她成功地将多只幼崽抚育长大。卡列伊出生后的四年,一直衣食无忧,跟着母亲学会了很多识别和躲避危险的技巧,掌握了挖掘草本植物的根茎、采摘各种浆果、捕鱼等多种谋生手段。

在她即将独立生活前,母亲决定为她上最后一课。这次,母亲狩猎的对象是一只马鹿。

马鹿在哈拉湖是一种再常见不过的动物了。

卡列伊就经常吃到母亲为她捕捉的马鹿。马鹿的味道真好。尤其是在秋天,膘肥体壮的马鹿能快速地让自己蓄积起厚厚的脂肪,保证寒冬来临之际,什么也不干,尽管躺在洞子里舒舒服服地睡大觉。

知道了马鹿的好处,年少的她经常尝试捕捉这些大型草食动物,希望像母亲一样,自力更生获得这味道鲜美、营养丰富的食物。

截至目前,她不仅没有成功过,有一次还差点被成年马鹿抵伤。

一大早,太阳还没出山,母亲就将还在梦中遨游的女儿唤醒,带领着睡眼惺忪的她朝着哈拉湖边进发了。

母亲步伐轻盈,但节奏很快,卡列伊懵懵懂懂地跟在后面,不时被脚下的石头或者坑洼绊个跟头,然后又跟头咕噜地爬起来,晕乎乎地追赶母亲的步伐。木愣愣地穿过裸露着岩石的荒原地带,来到了哈拉湖边平坦辽阔植被茂盛的草甸子上。

即将到达湖边时,母亲带卡列伊钻入一片高高盖过头顶的草丛,逐渐放慢脚步,时不时悄悄探出脑袋朝湖边观望。

突然,母亲收住脚,猫下身,趴在草丛里。母亲纹丝不动地在草丛里停了片刻,确定自己没有暴露,才偷偷直了直身子,探着头,窥视着湖边的草滩。

紧张的气氛驱散了卡列伊身上残留的睡意,模仿着母亲把身体隐藏在草丛里,但脑袋却控制不住地想要探出去,隔着草丛的罅隙,向外张望。

被霞光点染出一层瑰丽色彩的草滩上,几只马鹿正安静地进食。

马鹿在天不亮的时候就打深山里起程赶往这里。他们要抓紧时间填饱肚子,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前回到深山。

马鹿长期处于被猎杀的危险之中,天生就能敏锐地用心感知危险。

鹿群的首领最先停止进食。他默默扬起头,抻长脖子,铜铃样的眼睛警觉地环视周围。首领的举动引起了其他鹿的注意,紧张情绪传导到了整个鹿群。所有的鹿都把注意力从嫩草上收回。他们嗅出了远处草丛里的杀机。

但此时的风很柔和,时而向东,时而向西,绵软地在旷野里徘徊游移,鹿群一时难以判断危险所在的具体方位。

所有的成年鹿都高昂着脑袋,瞪大了眼睛,不安地扭着脖子。幼鹿从父母的情绪中感受到了杀戮临近的气息,本能地退缩到成年鹿群为他们形成的保护圈里,不安地喘息着,无所适从地抖动着身体。

几头有经验的马鹿试探性地假装靠近某一侧的草丛,试图引诱猎手提前暴露自己。除了和煦的阳光、柔和的微风及隐隐在心中闪现的不祥,草原上什么都没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太阳越过远处的山头,阳光变得有些热辣。

母亲似乎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继续静卧在草丛里。由于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卡列伊感觉自己那稚嫩的腰都快要断了。可妈妈依然阒寂地保持原样,像一块几千年都不曾移动过的石头。

马鹿逐渐放松警惕,抓紧时间继续低头吃草。

年幼的小鹿恢复了顽皮和活力,边吃草,边相互打闹嬉戏。

隐藏在妈妈身后的卡列伊也逐渐没有了起初的新奇。

就在卡列伊和马鹿都被这枯燥的气氛折磨到厌倦而失去兴趣时,母亲突然毫无先兆地出击了。

她那四只厚大的熊掌猛力地往下一扣,身体弹射而起,闪电般冲出草丛,巨大的身躯瞬时就完全暴露在了已经麻痹的鹿群眼前,朝着一头高大的马鹿扑去。

母亲的行动实在太突然了,卡列伊根本没有看出她是如何起跑、怎样出击的。她在原地痴痴地站了片刻,才明白狩猎已经开始,呆头呆脑地追随着母亲毫无章法地奔跑。

卡列伊毕竟是第一次直接参与这样的实战,既兴奋,又紧张,努力跟在母亲身后、目不转睛地注意着母亲的每一个细小动作。

刚刚在枯燥的折磨下因麻痹而恢复了安全感的鹿群,被这从天而降的袭击弄懵了。他们没时间组织队形,就惊慌失措地四处逃散,连首领都慌不择路地朝着哈拉湖的方向奔跑。

母亲没有被马鹿的混乱迷惑。好几次,她都和别的鹿擦肩而过,几乎只要一抬掌,就能获得猎物,但她全然没有被那些几乎近在咫尺的收获所引诱,依然锁死了既定的目标。

眼下正是哈拉湖最好的季节,多数动物都膘肥体壮,可这只外表高大的马鹿却一身暮气,松弛的皮肤遮挡不住两侧嶙峋的肋骨。

但这只年老的马鹿在最初的逃跑过程中依然展示了一头鹿的惊人的速度,快速地拉开自己和猎手的距离。

母亲没有因这初期的落后而放弃,也没因这开始的落后盲目提速。她稳健地保持节奏,胸有成竹地跟在猎物身后,张弛有度地迈动四肢。

没多久,那马鹿的速度降了下来,棕熊却依然稳健如初,他们的距离逐渐缩小。

卡列伊显然还不足以跟上母亲的步伐,只能远远地跟在后面。看到母亲已经快要追上马鹿了,她感觉机会已经来了,可母亲依然沉着、从容地保持固有的节奏。

渐渐地,卡列伊看出了一点门道:看似漫不经心的母亲,只在一个时候会改变节奏,那就是猎物企图绕向草滩回归鹿群的时候。草滩上的鹿群已经恢复了阵形。那只老马鹿似乎明白,只有回到鹿群,才能借助群体的力量获得更多安全保障。

但是,每当他试图这样做的时候,母亲就会加快速度或改变方向,同时发出恐吓的咆哮,牢牢封锁住通往平原的道路,把他向远处险峻的山顶上驱赶。

母亲似乎知道,在一个什么样的距离之内,马鹿的安全感才不会被打破。有了这种安全感,马鹿便不会拿出全部的力量来逃跑,直至将他的体能耗尽。

这种速度也为卡列伊现场观摩提供了可能。

当马鹿远离鹿群和平原,逐渐上到山的高处,才绝望地发现,自己已掉进猎手精心为自己布设的陷阱里了。

马鹿在平原上是长跑健将,但一到山路上,他的劣势便暴露无遗。

那山坡上没有植被,布满了流动的碎石。松散的碎石,使他的蹄子不时陷进流石堆里,每向上走一步,都要后退半步。

母熊开始提速。

她圆滚滚的身体似乎分外享用在流石坡上飞速奔跑的感觉。她的四肢飞快地在滚石上挥动,仿佛游泳健将在大海里畅游,滚落而下的石头,似乎是一朵朵为她欢呼的浪花。

疲于奔命的马鹿感到猎手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他艰难地在流石坡上跋涉,但猎手呼出的气息已经把他的毛发吹得纷纷乱飞了。

马鹿没有放弃,但他遭遇了新的意外:一块飞速而下的石头砸在了他的一条腿上。

马鹿绝望地跪在了流石坡上。

卡列伊如醍醐灌顶。她决定,明天一早就学着母亲,用自己的劳动,给辛劳的母亲送上一份礼物。

(作者单位:甘肃省地矿局二勘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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