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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阿里的礼物(江 燕)

2017-07-03 10:35:32    来源: 中国国土资源报    作者:江 燕

“阿里的青稞熟了,给你看!”

不久前的某个午后,我收到远方同事发来的两条微信,言简意赅,图文并茂。画面极干净,成熟的青稞穗保持着向上的倔强身姿,颗粒饱满得仿佛隔着屏幕都能嗅到那股特有的芳香,右下角的水泥坑洼告诉我拍摄背景正是日土县热帮乡扎普村,江西省地调院先遣错项目部驻地,因为不久前我刚从那采访回来。

“非常感谢这样好的礼物远远传来,你们好好饮上一杯青稞酒驱驱寒吧,扎西德勒!”

我这样回复他,思绪却不由得飞回了那个遥远的地方。那一口清冽的青稞酒仿佛还在喉间,爽快又甘甜;那一条洁白的哈达仿佛还在眼前,圣洁而笃定;那漫山遍野的芨芨草仿佛还在我心里肆意疯长,一刻不停……

去年8月,因工作需要,我跟随江西日报、江西卫视、人民网江西频道等省内媒体记者奔赴海拔5000米左右的西藏阿里地区,开始为期9天的采访工作。从南昌到拉萨,从拉萨到阿里,先后换乘两架班机再驱车200公里,最终到达目的地日土县已是三天后。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脚有些软,目光所及之处净是荒凉,风化的碎石、枯黄的短草、死去羚羊的角和骨头等等,这便是文艺青年们所谓的“诗和远方”。梦幻之地以更甚于俗世的艰辛和残酷展现在面前时,我不是没有失望,却没有余力感慨。作为一行中唯一的女性,细心的同事领我去300米外的公厕解决内急,在我多番保证自己能够独自返回,他才放心离去。公厕条件恶劣,我迫不及待地跑出来,正准备往回走,一抬头就傻了眼,一排排低矮的土房在我眼里简直一模一样,我绕了三圈,既没找到驻地的方位,也没看到原本停在附近的越野车,我迷路了……不知绕到第几圈,我误打误撞看见了大片青稞地,那是一片即将成熟的青稞地,它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呆愣在高原的风里,只望着那片绿浪翻滚的土地,一如初次看见海洋,许久。直到来寻我的同事把我带回现实。“青稞什么时候成熟呀?”我好奇地询问,他说如果你再晚来十几天,就正好能赶上大丰收,那可是藏族人民最盛大的节日!我咂咂舌表示遗憾。随后的几天,同事带我品尝了当地的青稞酒,我看着斟满的酒杯,观其色晶莹剔透,闻其香浓郁纯正,品其味绵甜净爽,我的身心都为这种藏语叫做“羌”的酒折服。四百年来,它以独特的酿造工艺在西部民族地区享有盛誉,如此传承兴盛不衰,与青藏人民迎喜纳福,当不负“高原明珠”的美誉。

就着青稞酒又尝过了青稞糌粑,将青稞炒熟磨成粉,再加酥油、奶渣和白糖捏成团的一种当地美食,虽然对于初次尝试的我们来说算不得美味,却也特别。“哐哐哐”同事小川用筷子敲了敲碗示意大家安静,他要给我们讲讲青稞的传说,大家鼓掌欢迎。

“相传,第一颗青稞种子是从西王母的坐骑大青鸟口中掉落的仙物,落地生根,瞬间长成绿油油的田地,岁岁年年皆获丰收,孕育世代高原儿女。人们感念大青鸟的恩赐,便将其称为‘青稞’。”

我听着古老而美丽的传说,都忘了把糌粑塞进嘴里,眼睛也不敢眨一下,那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大家聚在驻地的长条桌边,站的站、坐的坐,吃着喝着畅谈着。

9天的采访工作很是忙碌,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路上,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往往要坐七八个小时的车,舟车劳顿加上高原反应,让我始终处于半迷糊状态,时而兴奋,时而混沌,如此交替反复。我无法简单评价此次西藏之行对我心中的圣地是虚化还是锐化,我只能说当它如此真实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竟像个孩子无所适从。

从西藏回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除了完成既定的交稿任务,我再也没有提笔写过关于那儿的只言片语,曾经我对着百度里的一张张高清图片写,车轱辘般反复看央视大型电视纪录片《第三极》,我想把自己“放”进去感受,感受那里寒冷的风、离离的草和不断翻飞的风马旗。我把收集来的小故事镶嵌在那样“真实”的背景中,有一阵连我自己都要相信我曾去过那个地方。我曾经那样执著地想要进入那个神秘的地域,然而当我真正踏上这片土地,真正地走到我曾写过无数遍的“他们”身边,目睹我们的地质队员一天的生活,吃他们吃的饭,喝他们喝的水,我竟再也写不出来了。内心仿佛始终有一个声音在说“他们所承受的何止于此”。有些故事太过伤痛不忍提及,有些遗憾无法弥补不愿揭开,有些情感如同洪流不能开闸,与其说是“不愿”,或者“不敢”更准确,我竟也失去了下笔的勇气。

这一束来自阿里的青稞仿佛一束光,让我又看见千万里之外坚守雪原的他们,我们最可爱的地质队员!他们都保持着标准的攀爬动作,每向上爬三步就下滑一步,再奋力往上爬,那一声重似一声的喘息便是静寂山谷里唯一的生命痕迹。如果说曾经我认定我的工作角色是“喉舌”,是“喇叭”,是“窗口”,那么今天,我更愿意说我是一个“倾听者”、“纪录者”和“见证人”。

此时此刻我看着照片中的青稞,我仿佛能听见它拔节的声响,听见春的播撒、夏的辛劳、秋的守望、冬的孕育,还有那开镰一瞬热烈的锅庄和欢呼!我把这张照片拿到照相馆冲印并摆放在办公桌前,每每看到都会心生感动,那一段段辉煌的历史又在一篇篇故事里日渐清晰,那是我们质朴的地质队员在跟我讲述他们风餐露宿、爬冰卧雪的故事,在跟我分享他们沿途的喜怒哀乐、所得所失。他们没有停步,我怎么能够停笔……

(作者单位:江西省地质调查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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