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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甜酒新酿时

2018-01-22 09:17:42    来源: 中国国土资源报    作者:岳朝周

临近年关,乡下又到了酿制甜酒的好时节。家家户户都会酿制一窝或几窝甜酒。我们老家所说的甜酒,是人们常说的黄酒。老家人将包谷面或米蒸熟摊凉,放上酒曲,搅拌均匀,放在大簸箕里,铺上一层薄膜,再盖上一层厚棉被之类的衣物,甜酒就在温暧的被子里睡着了。存放在炕上或火炉边,让其发酵等其醒来。这样的十斤或二十斤一簸箕,老家人称为“一窝”。其中,用包谷面做的就称包谷甜酒,用米做的就叫米甜酒。

说起这甜酒,堪称乡间一绝。同样的酒曲,相同的材料,不同的人酿制,就有不同的味道。甚至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也能酿出不同效果。酿制得好的,一天一夜就发酵,隔着厚厚的棉被也能闻到一股股香气。轻轻揭开她们的被子,那甜酒成乳白色,用筷子挑一小块在嘴里,甜丝丝的。然后,再把它装进坛子里,用不了多久,就从坛子里溢出清亮的液体,老家人称她为“酒娘子”。可别小瞧这“酒娘子”,喝在嘴里酸甜酸甜的,口感很好,但也能醉人,其酒精度不比啤酒低。这种甜酒能放置到来年七八月间也不会变味。酿得不好的,可能几天也不见发酵,那米面或包谷面像干面团,或是黑黄黑黄的,吃起来有一种辛辣苦涩的怪味。

老家人酿甜酒特别讲究,其庄重程度和杀年猪一样。他们认为,过年是一件大事。比如杀年猪,那猪死得快,猪血又多,就预示着来年好运。酿甜酒也如此,如果酿一窝或几窝甜酒特别好,那主人就会乐开了花。

老家酿甜酒的主要是女人。酒曲都是民间自制的,有在街上设摊出售,也有跑到乡间兜售的。母亲每次酿酒都很慎重,因为这牵涉到来年的运气。她总要等邻居们酿了觉得不错,才询问是从哪里买的酒曲,然后自己再去买。如果酿坏了甜酒,不仅心里不安,还糟蹋了粮食。

在家乡,甜酒有很多吃法。农村女人生娃,首选甜酒煮鸡蛋,既补身子又下奶,是产妇最好的滋补品。在老家,哪家女儿生小孩坐月子,娘家必要酿一大坛子甜酒,备上鸡蛋大米之类的送给女儿,称为送月米。

如果有空,就用甜酒温热了喝,那又是另一种滋味。我想,鲁迅笔下咸亨酒店里温的酒也是老家这种甜酒吧。

夏天,农人们在地里干活,口渴了,从缸里舀一大瓢冷水,在坛子里舀一勺甜酒倒进瓢里,放上白糖或糖精,用筷子搅匀,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地喝下去,甘冽而凉爽,疲劳顿消。

还记得小时候从地里干活回来,口干舌燥。父亲用水瓢和了一大瓢甜酒凉水,我抬起水瓢,一口气喝个底朝天。喝下去时特别凉爽,可不一会儿,不胜酒力的我就脸红得像熟透的西红柿,头晕晕的,走路也飘飘的。父亲笑着让我回家休息。我倒在床上,睡到天黑才起来。尽管如此,每次干活回来,见父亲和甜酒凉水,还是忍不住要喝上几口,只是再不敢多喝了。

又是年关了,我想母亲又该酿甜酒了。酿好后她总会装上一小坛,要么让父亲赶集时送来,要么我回家时给我带上。想着想着,仿佛又嗅到了那熟悉的淡淡清香。

(作者单位:贵州省赫章县国土资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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