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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篾匠(杨丽琴)

2018-01-22 09:29:44    来源: 中国国土资源报    作者:杨丽琴

老篾匠已年近80岁,住在村西头,耳聪目明,手脚利索,早年的时候编篾器为生,现在已经有几年不做篾器生意了。

听村里的老一辈子说,老篾匠不是我们当地人。那一年,老篾匠用箩筐挑着一对儿女来到我们村子,说是投亲而来,不知是投错了地方,还是那家人早已搬走了,没能找到他的亲戚。村里人见他不易,就让他们住在村西头闲置的破仓库里。

老篾匠当时并不老,也就30来岁,他告诉村里人,自己十几岁就做这档活儿,算是老手艺人了。就这样“老篾匠”也就叫开了。

小时候,我喜欢跟在大孩子后面去老篾匠家,大孩子个子高,趴在窗户上向仓库里看,我人小个子矮,只能找大一点的墙缝,趴在墙上瞇起一只眼往里看。大多时候,我看到老篾匠坐在一条矮板凳上,手里拿着篾器,或编、或织、或拉、或穿,长长的篾条在他手上飞扬腾跃,犹如小龙一般,碰得巧的时候,能看见一只竹篮、一只箩筐或者一搪筛子编成了,老篾匠拿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端详一遍,然后满意地放到了一边,每每这时,我心里总是惊奇不已。

老篾匠做活时,他的一双儿女,就安静地伏在旁边的桌子上写作业。那些趴在窗户上的男孩子故意学猫叫,老篾匠像没听见似的,只管低着头,手里依旧没停下,正在写作业的孩子却轻手轻脚地绕到老篾匠身后,偷偷跑了出来。他俩每次都不会空着手,有时是蝈蝈笼,有时是竹哨子,有时还会是小巧的簸箕,都是老篾匠利用下脚料特意给他们编的“玩具”,最后总是慷慨地分发一空。我最想要的是那个小簸箕,精巧细致,像一件艺术品,老篾匠的女儿送过我一只,拿回家后,母亲也是喜欢得很,要了去放针线用。

每逢双日,天还没亮,老篾匠就挑着篾器去往十里外的大集市。他告诉村里人,大集市逢集人很多,篾器特别紧俏,能卖上好价钱。其实,老篾匠口里的好价钱,村子人都没什么概念,因为大家从他手里买的篾器都很便宜。那时,我们全村人家里的篾器都是他编的,簸箕、筲箕、筛子、箩筐,连洗锅的刷把都不例外。

每年冬天,老篾匠都会离开几天,去山里买竹子,然后拉回来一车竹子。他说,冬天的竹子不容易被虫蛀,做出来的篾器结实、耐用。老篾匠出门的时候,他的家就成了我们的天下。过家家时,那些手柄磨得光滑锃亮的工具也成了我们的玩具,用刮刀到田埂上割草,篾刀成了切“菜”刀。摆满各式各样竹制品的角落,也是捉迷藏的好去处。

老篾匠寻思过很多次,希望能带徒弟传承手艺,但他的一双儿女都考上了大学,在城里工作安家,不但不学手艺,还劝他搬去城里住。从前也有人跟他学过手艺,可大多都嫌累,半途就放弃了,有一两个虽然学成了,后来也转行做了别的事情。

时光匆匆,转眼我们都长大了,篾匠这个古老的纯手工行业,也逐渐悄然而逝。大时代删繁就简,岁月的风掠过时间的长河,遗落了我们指尖的光阴,也带走了人们心头的一些旧物。

(作者单位:安徽省肥东县国土资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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