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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寻访一座村庄(秦延安)

2018-04-16 09:34:18    来源: 中国国土资源报    作者:秦延安

我一直以为,春天无处不在,其实,真正的春天,是住在乡村里的。细雨纷飞,波光潋滟,桃红柳绿,莺歌燕舞。这欣欣向荣的景象和散发着泥土气味与草木混和的自然清香,只有在春天的村庄里才是最妩媚的。

春天,去寻访一座村庄,是为了看花。那不仅是杜子美《江畔独步寻花》的放飞心情,还有杨巨源“出门俱是看花人”的豁达。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花,自然不甘落后。那些散漫在山坡、河岸、田埂、村庄里的桃、梨、杏还有苹果树上,纷纷花满枝头。还有金灿灿的油菜花,冰清玉洁的白玉兰,热情似火的红杜鹃……将整个春天装扮得如此鲜艳。这种集成各种花色,无需精心打理的花期,只有在乡村里才可以看到。

那一个早春,在爬山的途中,偶遇一户山民。虽然陈年青苔、斑驳的木门,加剧了石墙瓦屋的苍老,但一树横出院墙的杏花,却如绽放的晚霞,忍不住推门入院,只见院里满是花,既有红如霞的桃花,又有白如雪的樱花,还有未开的月季、玫瑰、芍药等。主人是两位白发鹤颜的夫妇,热情得如见故人。我一边喝着他们用山泉泡的清明茶,一边称赞他们的生活有诗意。他们笑说,不懂什么叫诗,只知有花热闹。看似简单的答复,却隐隐浮现生命的玄机。在老人眼里,花装扮的不仅是院子,春天看花,一冬灰暗的心都会跟着明媚起来。

春天,去寻访一座村庄,是因为一个人。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崔护在《题都城南庄》里,透露了乡村之行的目地。虽然桃花依旧在春风中妖娆着,但重寻不遇,终让那场乡村之行变得空落起来。不经意的美好,在刻意追求时却不复得,就像惆怅的青烟一样,笼罩在春日上空。

我也曾有过春日的惆怅,虽然不是为了爱情。犹记第一次随母亲去外婆家探亲,那是一座千里之外的村庄。我们乘火车、坐渡轮,翻山过江,才到达那满是草房子的村落。虽然每天晚上睡的是铺着稻草的阁楼,吃的是照得见人影的稀饭,但外婆还是给我买了两个烧饼,为了省下这两个烧饼的钱,她硬是背着一筐煤从县城徒步了20多里路回家。还有隔壁长我3个月的表姐,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偷偷打开祠堂的门,被舅公责罚,站在雨地里思过……

那些存留在旧日春光里的人啊,像一张张照片,永远定格在我的人生相册里,让我在无数个春日,都产生过再次探访的冲动。直到40年后的那个春天,冲动终于变成现实,我才发现,和草房子一起消失的不仅是一座村庄,还有曾经身体健硕的外婆,以及远嫁他乡的表姐……她们都像那些散发着稻禾香气的草房子一样,永远只停留在我童年的春日记忆里。

春天,去寻访一座村庄,是为了找到来时的路。那些散落在大江南北、乡间山野的村子,是每一个游子的归巢,是你生命的源头,滋养着你长大成人。它们各有各的不同,但不管它们临水而建、倚山而修,还是居于平原、隐于林间,总有一份让你永生难忘的独特气质,或灵秀,或庄重,或粗放,或妩媚,让你在剥茧抽丝的记忆中,总能探到生命的源头。

比如老家那座村庄,不仅有荠荠菜的芳香,还有钓麦芽虫的快乐,更有我们儿时,用柳条编成帽子当解放军战士的英勇……那份回忆,因天高地阔,而显得磅礴大气;又因花红田绿,显得生机勃勃。

春天,去寻访一座村庄,不仅是为了看望故人,也不仅仅是为了踏青,似乎,也是为了寻找我们来时的路吧……

(作者单位:陕西省水文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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