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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追宝,流失古生物化石的回家路

2017-04-17 11:35:00    来源:    作者:杨旋

古生物化石是指地质历史时期形成并赋存于地层中的动物和植物的实体化石及其遗迹化石,是大自然留给人类的宝贵遗产。

我国是名副其实的古生物化石大国,化石分布遍及全国各省,涵盖了所有的生物门类,跨越了几乎整个生命发展演化史。据统计,我国出土的恐龙化石已经超过220种,位居世界第一。四川自贡、山东诸城等地,已经是全世界有代表性的恐龙化石产地。

除了恐龙之外,中国的化石还创下了多个世界之最:

世界迄今最早的动物胚胎化石——贵州瓮安生物群中的小春虫化石;

世界迄今最早的脊椎动物化石——澄江动物群中的昆明鱼和海口鱼化石;

世界迄今最早的硬骨鱼和有颌动物化石——云南曲靖的梦幻鬼鱼化石;

世界迄今最早的带羽毛恐龙化石——辽宁建昌的赫氏近鸟龙化石;

世界迄今最大的真马化石——甘肃和政的埃氏马化石;

世界迄今最早的被子植物化石——辽宁北票的辽宁古果化石……

如此多的“世界最早”,无疑为科学家提供了重现地球生命演化历史的最好证据。

但随着化石价值的不断显现,一些不法分子开始铤而走险,私自盗采滥挖大量古生物化石,以非法买卖、走私等手段,将很多珍贵的化石偷运出境,造成了这种不可再生的珍贵资源的流失。海外追逃古生物化石已然迫在眉睫。

海外追索,有法可依

《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二条明确规定:“具有科学价值的古脊椎动物化石和古人类化石同文物一样受到国家保护”;“具有重要历史、艺术和科学价值的文物,除经国务院批准运往国外展览的以外,一律禁止出境”。

我国严禁化石走私,走私在外的所有珍贵古生物化石都是非法的,理应归还中国。但每年还是有大量古生物化石流失海外。

这里有一组来自海关的数据:2001年,广州海关查获一个试图走私出境的三趾马化石;2003年,深圳海关查获了大量古生物化石,其中三叶虫化石1868包,软体动物化石593.5公斤,哺乳动物化石26.5公斤,国家三级化石以上117件,不列级古生物化石1125件。

在古生物化石资源极其丰富的东北地区,走私情况更为猖獗。仅沈阳海关每年截获的古生物化石数量就相当可观。仅2012年一年,沈阳海关就查获了6001枚化石,其中有1435件恐龙牙化石。

近年来,正是各地海关的拦截,避免了诸多国宝流失海外。而已经流失海外的,则需要通过国际公约进行追回。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等先后制订了《关于禁止和防止非法进出口文化财产和非法转让其所有权的方法的公约》(1970)、《国际统一私法协会关于被盗或者非法出口文物转让其所有权的方法的公约》(1995)、《国际统一私法协会关于被盗或者非法出口文物的公约》(1995)等一系列的国际公约,使追讨文物工作有法可依。

1997年5月7日,中国正式加入《国际统一私法协会关于被盗或者非法出口文物的公约》。公约规定缔约国必须自觉履行法定的国家责任,第一条就是明确权属,主动清偿非法权属文物。

此后,中美两国分别于1983年和1989年成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有关禁止和预防非法进口、出口和转移文化财产所有权的公约》的签约国,公约第9条规定,签约国可以请其他签约国协助追回非法出口的文化财产。

2001年,美国圣地亚哥海关查获了一批古生物化石,经鉴定,确认是来自中国的非法走私文物。根据双方签署的国际公约,2002年6月,美国政府无偿返还给我国。这批珍贵古生物化石共93箱14吨重,其中最珍贵的是一条大约四五米长的比较完整的贵州鱼龙化石,另外还有十条贵州龙、少量的古哺乳动物的牙齿和鱼类化石,其余大部分是产自我国贵州的海百合,有两亿三千万年的历史。

然而,目前还有不少国家没有加入上述公约,流失到这些国家的古生物化石还是无法依法回归。

2011年1月1日,国务院正式颁布《古生物化石保护条例》(以下简称《条例》)。《条例》在加强化石发掘管理、收藏管理和进出境管理等方面做了明确规定。 《条例》的出台成为我国古生物化石保护工作的里程碑,此后,这项工作进入法治化轨道。而与《条例》相配套的一系列文件,也相继在两年内出台。

《条例》中明确规定:对于境外海关查获的有理由怀疑属于我国化石的物品,由国家化石专委会组织进行鉴定,如确认为违法出境的化石,国家有权进行追索。国土资源主管部门代表国家具体负责追索工作。外交、公安、海关等部门应当配合国土资源主管部门进行违法出境化石的追索工作。

随后,国土资源部于2010年底成立了古生物化石专家委员会办公室,其中一项主要工作,就是联合海关等部门,打击走私化石,追索流失海外的古生物化石。近年来,国土资源部、外交部、海关总署、公安部通力合作,共同开展海外化石追缴,成功从海外追索化石5000多件,并与多个国家建立了追缴的长期工作机制。

发现一起,追索一起

在海外追索回来的大量化石中,有几件化石弥足珍贵,不仅为古生物学家提供来自远古的珍贵信息,其追索背后还有一段段动人故事。

2006年12月3日,一窝恐龙蛋化石出现在由美国宝龙—巴特菲尔德拍卖公司在洛杉矶组织的一次公开拍卖上,最终以42万美元高价成交,远远高于拍卖前专业人士估计的18万~22万美元。

这是一窝产自江西赣州的恐龙蛋,迄今已有6500万年的历史,22枚盗蛋龙恐龙蛋呈圆形分布,整齐排列围成一圈,其中19枚恐龙蛋中还含有初具雏形、蜷缩一团的小恐龙胚胎,有的骨骼轮廓已经相当清晰,科研价值无法估量。

当时的报道显示,这一恐龙蛋窝是1984年在中国出土之后,几经辗转流失到了境外的亚洲市场,又在2003年被一名美国收藏家重金买下。

这一消息传回国内,时任国务院总理温家宝批示:“要想方设法追缴流失化石,并采取有力措施加强对珍贵古生物化石的保护。”

2006年12月10日,国务院召开专门会议,研究追缴流失美国的“恐龙蛋窝”化石及加强古生物化石保护工作。外交部发言人正式表达了中国政府的立场:中国有关部门正在对此事进行调查。如果调查结果证明这枚恐龙蛋窝化石的原主国是中国,中国政府将根据有关国际公约的规定提出追讨该恐龙蛋窝化石的要求。这是中国政府首次通过外交途径追索流失国外的古生物化石。

随后,由国土资源部牵头,文化部、国家文物局协助,外交部、公安部、海关总署、国务院法制办等部门参加的追索流失美国的“恐龙蛋窝”工作小组成立。

5月10日,我国正式提交了要求美方归还“恐龙蛋窝”化石的书面申请。同时,化石持有者也向美海关边防局提交了拥有该化石权利的书面申请。这意味着,按照美国的有关法律规定,对该化石拥有权的问题将通过司法仲裁来解决。只有当司法程序结束后,才能转入归还程序。

在经过漫长等待之后,12月1日,化石移交工作在洛杉矶举行。

这是我国首次通过跨国司法途径追索回恐龙蛋化石,也是中美两国有关部门联合执法的成功范例,为今后合作打击化石走私奠定了基础。

“路易贝贝”是一个尚未出世的窃蛋龙宝宝,生活在8600万年前。“路易贝贝”与双层分布、表面清晰可见的4枚西峡巨型长形蛋化石共生在一起,单个蛋长43cm。经过初步鉴定,是一个刚刚破壳的小窃蛋龙宝宝。这为研究窃蛋龙的个体发育、系统分类等提供了十分重要的科学信息,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和科普价值。

1993年春天,“路易贝贝”被发现于河南省西峡县阳城乡赵营村东东向约2000米的山坡上,是世界罕见的保存状态十分完好的恐龙胚胎骨骼化石。但是在被发现后不久,便被不法分子偷运出境。2004年,美国印第安纳波利斯儿童博物馆馆长潘杰夫博士将它买了回去,收藏于博物馆内,并开始进行展览。

2011年3月3日,河南省地质博物馆馆长蒲含勇得知此消息,写了一封饱含诚意的信,寄往美国。在信中,他真诚地向潘杰夫表达了希望“路易贝贝”能回到它自己的故乡,回到河南省地质博物馆的愿望。

在经过大量的考察和沟通之后,2012年9月6日,美国印第安纳波利斯儿童博物馆和中国河南省地质博物馆正式签订了捐赠协议。2013年11月23日,河南省地质博物馆馆长蒲含勇等4人正式赴美接收“路易贝贝”化石。12月19日,“路易贝贝”终于回到中国,抵达它的家——河南省地质博物馆。流落他乡,终归故里,而此时,距离它被发现已经过去了20年。

2015年,美国海关查获了一个走私的近鸟龙(带羽毛恐龙)标本,经过卡内基博物馆的专家初步鉴定,化石来自中国。于是联系了我国驻美大使馆,使馆又联系国土资源部。古生物化石委员会委员张志军就和中国地质博物馆刘树臣副馆长、国土资源部地质环境司的李继江一起前往美国。在海关移民执法局里,经过他们的鉴定,是产自辽宁的赫氏近鸟龙化石,其年代约为1.6亿年前的中侏罗纪,十分珍贵,属于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古生物化石。鉴定结束,同年12月,张志军前往美国接收化石。

追索之路任重道远

发现一起,追索一起。对于古生物化石的保护,中国政府态度坚决。

但是保护化石,面临的形势依然严峻。很多地方的化石破坏、流失、非法买卖、走私现象还依然存在,对于化石的重要性和保护意识还需要加强。

古生物化石资源是我国珍贵的资源,属于每一个人民。仅仅依靠古生物化石保护专家委员会办公室的6名同志和各地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是远远不够的。

追索海外流失的古生物化石任重道远。这需要国家与民间的密切配合,需要法律、制度来保护,需要国际法律与外交手段的并重,更取决于中国在经济、社会、文化、科技等多个领域的国际影响力。

国家古生物化石保护专家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王丽霞告诉记者,委员会已经启动了古生物化石典型标本数据库的建立,特别是对重要的标本进行普查和摸底,这将更加有利于古生物化石的保护工作。

另外,他们今年的重点工作之一,就是和国土资源部地质环境司等部门一起完善《古生物化石保护条例》,希望将来能够出台一部专门保护古生物化石的法律。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要让中国的老百姓更多地了解化石、保护化石,从源头上阻止化石流失。比如广泛宣传《古生物化石保护条例》,进行化石科普活动,加强对化石的研究,还有国土资源、海关、公安等部门的配合机制,也要更加顺畅高效。

2002年7月12日,国家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海关总署三部委联合下发通知,对国有文物收藏单位,接受境外捐赠、归还和从境外追索的中国文物进口免征关税、进口环节增值税和消费税。其中就包括原产于中国的古脊椎动物化石、古人类化石等。这对各地的地质博物馆等单位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更加有利于化石海外追索工作。

蒲含勇说,追索海外流失化石的过程,有着很多的困难。比如要完成各项政策审核、入境报关等手续的必备手续,对海关、商检等政策法规不够熟悉。因此,对于海外化石的追索,必须广泛学习把握我国及相关国家的法律法规,认真学习并熟悉把握相关法规政策,要有较为深厚的相关专业知识和专业人才,要有高度的责任意识和担当精神。

海外追索路漫漫,守护古生物化石这块国宝,还需要全社会的共同参与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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